编者按：2025年省级地名文化遗产名单已正式公布，扬州14处地名入选。（👉）水利设施类中的井地名全省25个，扬州的甘泉井、玉钩井入选；交通运输设施类中的河渠、运河、航道地名全省53个，其中不跨设区市的38个，扬州的槐泗河、伊娄河、子婴河、胥浦河、沿山河、三阳河、芒稻河等7个入选；跨设区市的15个，扬州有长江江苏段、大运河江苏段、通扬运河、古邗沟、淮河等5个入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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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天并老的伊娄河
列入2025年江苏省地名文化遗产的伊娄河，位于京杭大运河扬州段的南端、从高旻寺旁的三汊河口向南至瓜洲长江边，亦称新河、瓜河，今又称瓜洲运河。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（738），由时任润州刺史的齐澣主持开凿，初长25里。伊娄河是南漕北运的咽喉，在当时支撑了唐王朝，宋、元、明、清的江南漕粮也经此北上。
2014年，伊娄河作为大运河的一个河段，列入世界文化遗产。
伊娄河开凿的历史背景
瓜洲（列入2022年江苏省地名文化遗产）原是长江中泥沙淤积的沙洲，晋时露出水面，形似瓜而被称为瓜洲。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·瓜洲城》记载：“府南四十里江滨。昔为瓜洲村，扬子江之沙碛也。沙渐长，状如瓜字，接连扬子江口，民居其上。”泥沙不断淤积，沙洲随之日增，到了唐代中叶，淤涨的瓜洲和与北岸相连，堵塞了南朝后期形成的渡口扬子津。
扬子津（又称扬子桥，列入2023年江苏省地名文化遗产）渡口与对岸的京口相对，是过江重要渡口，隋炀帝南下平陈完成大一统时，杨素率领的一支军队曾由此渡江，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·扬子桥》记载：“扬子桥府南二十里，自古为滨江津要，繇此渡江抵京口，渡阔四十里。隋开皇十年，陈故境多叛，命讨之，素帅舟师自扬子津入击，破贼帅朱莫问于京口。” 京口“东通吴、会，南接江、湖，西连都邑，亦一都会。”（《隋书·地理志》）
从西晋末的“八王之乱”开始，一直到杨坚代周立隋，北方一直是战火纷飞，连年的争战使田地荒芜，人口骤减、经济遭到严重破坏。南方则相对稳定，得以开发，三吴地区（以太湖为中心的杭嘉湖平原，包括苏州、无锡、常州、嘉兴、湖州、杭州、绍兴等地）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地方。《宋书·孔季恭传》记载：“江南之为国盛矣！……一岁或稔，则数郡忘饥。……丝绵布帛之饶，覆衣天下。”隋实现大一统后，沟通开挖了（包括江南河在内的）大运河，确保南方的完全统一，调用南方的物资，转运漕粮，来弥补关中所产的不足。
唐代的“贞观之治”带来了“开元盛世”，户口逐年增加，国家机构逐渐庞大，官吏日益增多， 军队给养也由国家负担，开支不断增大，粮物需求剧增，不得不依赖江南。《新唐书·食货志》载：“唐代长安，而关中号称沃野，然其土地狭，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，故常转漕东南粟。”漕粮需求量极大，确保运道的畅通就极为重要。
玄宗时，扬子津被瓜洲堵塞。江南漕船北上，或自瓜洲驳接，陆运至扬子，当时漕粮以散装转运（袋装运输是宝应元年间，以宰相衔领河南江淮转运使的刘晏所创），所以驳运不但费工费时费钱，还多有散落；或漕船过江后溯江而上，西行至沙尾，入旧官河入扬子北上。不仅要绕行60里，且逆水行船十分艰难，又多风浪之险，常为江涛风浪漂没。
维系王朝的生命大动脉受阻，就必须疏通。开元二十五年（737），齐澣由常州刺史迁润州刺史，奏请改移漕路，开元二十六年（738）玄宗准奏。齐澣于京口的甘露口西筑埭（京口埭）、置渡口（时称京口渡，宋仁宗时又开渡口，称小京口；齐澣所开渡口遂称大京口），直趋渡江20里，于北岸开伊娄河25里，渡扬子，立伊娄埭，缩短了自江南至江北的运程，且无覆舟之患，岁减运钱数十万。开河挖出的泥土堆积在岸边，称“伊娄山”，嘉庆《瓜洲志·卷二》记载， “伊娄山在伊娄河侧新桥南，王播故宅即今嵆园址也。”
伊娄河的开凿，是中国漕运史上的一件大事，直接促进了京口、瓜洲南北渡口的繁荣。瓜洲取代了原来的扬子津，成为长江北岸最为著名的津渡码头；江南的渡口及其所在的城市也步向繁盛。人们在谈及这段咽喉要道的功绩时，多引用李白《题瓜洲新河饯族叔舍人贲》中的诗句来评说：“齐公凿新河，万古流不绝。丰功利生人，天地同朽灭。”
伊娄名称的文化内涵
地名的命名有多种方式，有以地理实体的特征、形态、方位命名的；也有出于对做出利国利民重要业绩人物的热爱，用他们的名姓命名的；还有以地理实体形成的时间先后来命名的。这条水道以“新河”称，是相对于原来的水道；名以“瓜河”是因河道所在地理位置瓜洲；若以开凿者的名姓称，似应以李白所称“齐公”为专名。
笔者所见相关辞书及文献，“伊娄”仅有“鲜卑姓”一解，别无他说。《辞海》《辞源》皆未收录。明·廖用贤《尚友录·伊娄》说：“伊娄，后魏（北魏）献帝第六弟为伊娄氏，为十姓。见《官氏志》。”《中国姓氏大全·伊娄》：“历史上鲜卑族姓氏，北周有伊娄穆，隋代有伊娄谦。后改为伊氏或娄氏。”《中国古今姓氏辞典·伊娄》引《魏书·官氏志》：“鲜卑姓。后魏献帝六弟为伊娄氏。后改为伊氏。或曰改娄氏。”
鲜卑原是一个部众颇盛、占地极广、远居塞外与中原接触极少的北方游牧民族。《三国志》说鲜卑“随水草放牧，居无常处，以穹庐为宅”。《魏书·官氏志》也说到“魏氏本居朔壤，地远俗殊。”进入中原后所立政权中，鲜卑族为数最多；范围从辽西一直到甘肃、青海；北朝的北魏、东魏、西魏、北齐、北周，都是鲜卑族所立。
中原地区，以汉族为主，有较鲜卑族发达的科技和文化。太和十八年（494），北魏孝文帝由平城（今大同）迁都洛阳，颁布一系列推进汉化改革的政令，其中有改鲜卑姓为汉姓；不说鲜卑语而说汉语；不穿鲜卑服而穿汉装；提倡鲜卑人与汉人通婚等。语言、姓氏等是人类在社会实践过程中形成的传统文化，鲜卑人长期居住汉地，和汉人及其他各族人民间形成自然融合。孝文帝的改革，促进并加速了各民族的融合。但语言、姓氏等文化传统的变更，不是令行即改的事，需要一定时间，鲜卑复姓也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全部改为汉族单姓。
从北魏到李唐王朝的皇室不仅有鲜卑血统，还有特殊的亲缘关系。伊娄氏是献帝六弟，北魏帝室十姓之一。其地位虽不如皇室显赫，但在朝中也有一席之地，前文提到的“北周伊娄穆，隋代伊娄谦”皆为朝廷重臣，《周书》《隋书》分别有传。李唐王朝的官员中，前朝官员的后裔也不在少数。
玄宗时机构庞大，刺史其下还有别驾、长史、司马、录事等数十位佐官，齐澣的佐官中或有“伊娄氏”，或负责具体施工者为“伊娄氏”（可惜未见史书记载）。“伊娄河”这个名称，一开始就见于官方文献，后来逐渐在民间传开（新河、瓜河一开始是民间所称，此后渐有文字记载）。《旧唐书·齐澣传》《新唐书·齐澣传》皆记载，齐澣曾是天子近臣，中年酒后失言泄密受贬，多年后才从边远地区，“移常州刺史。”开元二十五年（737）从常州任上迁润州刺史，伊娄河完工后“复徙汴州刺史，充河南道道采访处置使……兴开漕之利”。尽管开凿、整治运道，使天子满意，复官后也就是疏通运道的“苦差”，终究未能回京任职。失意而恼恨，操行渐行败坏，为贿赂权贵而敛财，遭李林甫参劾，“遂废归田里。”官家不以齐公名此水道，而以“伊娄”名之，盖是此理。史家公正客观地记述齐澣一生，使人们从中悟出许多道理。
文字是记录语音的符号，鲜卑人无文字。“伊娄”是用汉字音记录的鲜卑姓氏，这两个音节在鲜卑语中所表示的意思（也即以此为姓的缘由）已无从查考，鲜卑人在和汉人融合过程中使用汉语，鲜卑语逐渐弱化，至隋末唐初失传。“伊娄”之姓，唐代以后融入汉姓。
“伊娄河”虽因通漕而开，也只有25里，但对后世的作用和影响远远超出了漕运；这水道虽没有以齐公命名，却透露出民族融合的信息，所揭示的民族大融合的文化内涵也是“天地同朽灭”。
供稿：区划地名处
撰稿：黄继林
编辑：乔国燕
审核：贾 楚
终审：丁春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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